夜中不能寐,披衣起行,便駕車北遊,躡景追飛,風馳電掣,竟旋至野柳;是時岸邊天淨雲白,月光皎潔,眾星輝映,水光接天,微風輕撫,水波潾漓,漣漪陣陣,浮光耀金;只見光影凝於石壁,上下前後,動靜進退,映帶繚繞,宛如仙人之嬉戲,又如宗師之舞劍;恍惚之間,若身置夢境。身居都市之中,何得此景,何得此情?驚喜之間,如獲至寶,相隨明月,共盡一遊。
步於亂石之上,徐徐而行,海邊稀疏三兩燈影,乃捕漁之人,悠閒自在,把酒問月,手持釣竿,不動如山,深夜雅興不減,非吾一人;又有漁船,孤身一人,撒網捕漁,或為明日溫飽,或為一家生計,不禁心懷悲憫,願此君豐收而歸;撫心自問,自幼無憂無慮,豐衣足食,皆賴母親撫育之力,豈有片功寸德,豈有盡孝反哺,又修業未成,無用之身,空懷濟世之心,無能於人間憂苦,吾心慚愧,頹然而坐,仰望星辰。
遙想三國孔明,經天緯地之能,鬼神不測之機,真乃神人也;今吾被絲綢之衣,戴寶飾之帽,腰貴重之帶,左名錶,右玉環,燁然亦似神人之姿,只可謂金玉其外,敗絮其中,何能比之?如莊子所謂:「君子有其道者,未必為其服也;為其服者,未必知其道也。」此三者吾皆不能,亦是無此道而居此服,何得為大人?何得為君子?何得為有用之人?孤風暗夜,吾心悠悠。
思索之間,忽然海面一片明耀,映射天際,驚訝而起,極目遠望,但見燈火相連,恍若水中大道,恍若金色巨龍,初覺疑惑,細細觀之,蓋緩行之貨輪,連環而行也。是時遙襟甫暢,清嘯詠歌,胸中鬱悶,一掃而空,身為堂堂男兒,必立非常之事業,何得自傷自憐,效愚夫愚婦之所為?仰臥巨石,明月相伴,金色巨龍,蜿蜒海岸,清風徐徐,波瀾不驚,逍遙自適,馳騁思緒,不覺東方之大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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